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&ldo;這樣啊？澄姑娘稍等，我去跟公子禀報一聲。&rdo;羽衣道。紀澄點了點頭，在穿堂裡坐下，那童兒也乖覺，早捧了茶伺候。羽衣回到上頭院落裡問正在擦拭茶具的霓裳道：&ldo;下頭澄姑娘來了，說是公子請她過來的。&rdo;霓裳微微一愣，然後笑道：&ldo;像是為了新說的親事來的吧。&rdo;羽衣抿嘴笑道：&ldo;我想着也是，這也太心急了些。&rdo;雖然紀澄和劉家的事兒不算是沈徹保的媒，但他的确有在裡頭說和，家裡不少人都知道。&ldo;我去跟公子說一聲兒。&rdo;羽衣擡腿就往外走，想上到正院裡去尋沈徹，&ldo;也沒見過這麼心急的，都下鎖了還來。&rdo;霓裳道：&ldo;公子不在上頭，我剛從上面下來，若公子真給澄姑娘傳了話，這會兒想來應該在頂上，我上去說吧。&rdo;羽衣笑了笑沒說話，她到九裡院已經一年有餘了，卻還隻是個打雜的角色，她倒要看看霓裳處處把持最後能不能攀上高枝兒呢。霓裳可不管羽衣的想法，她沿着上山的小徑往上，在木門外拉了拉銅鈴，高聲道：&ldo;公子，澄姑娘來了。&rdo;裡頭沒有動靜，霓裳又側耳聽了聽，過了片刻才從裡頭傳來沈徹的聲音，&ldo;叫她上來吧。&rdo;&ldo;是。&rdo;霓裳口裡雖然應着，人卻像是呆了。這頂上的小院素來是不許人随便踏入的，他叫公子卻随随便便就應了叫紀澄上來，讓霓裳一下就想起了當日那滿地的碎片。霓裳伺候了沈徹這許多年，連他發怒都甚少見，更何況是摔杯子，她當時本就萬分好奇，不知是誰竟然在九裡院摔了那許多杯子。霓裳直覺就該是個女子。霓裳恍恍惚惚地往山下走，遠遠地瞧見坐在穿堂裡的穿着一襲櫻米分色薄裙的紀澄時，忽然就覺得其實也沒那麼可奇怪的了。紀澄跟着霓裳走到主院那一層，見她轉身道：&ldo;澄姑娘自己上去吧，公子就在上頭等你。&rdo;紀澄知道一點兒九裡院的規矩，所以隻對霓裳點了點頭，就往山上去了。似與非羽衣正站在岔路上眺望，見紀澄一人往上頭去，立時就驚訝得瞪圓了眼睛，低聲問正往這頭來的霓裳道：&ldo;你怎麼讓她上去了？&rdo;霓裳淩厲地掃了羽衣一眼，羽衣立即縮了縮肩膀，不敢再問。卻說紀澄走到木門跟前兒時，手心都冒汗了，她在裙衫上擦了擦，深呼吸一口這才拉了拉銅鈴，然後推門而入。小院裡沈徹坐在屋前的竹階上，一條腿曲着擱在第二階，一條腿斜着伸直了放在第三階，慵懶閑散。紀澄在沈徹的目光裡艱難地往前挪了幾步，停在離他三尺開外的地方。在沈徹面前向來是多說多錯，紀澄壓根兒就沒打算先開口。眼前這人總是習慣用沉默來讓人忐忑，紀澄心裡咬着牙堅持，強忍着回避沈徹眼神的退縮。&ldo;很少見你粉色。&rdo;沈徹道。紀澄朝着沈徹的方向側了側耳朵，她以為自己是聽錯了，但是看沈徹的表情，又覺得是他錯亂了。紀澄的确很少穿粉色，總覺得太過稚嫩又太過嬌妍，她的容貌本就偏于楚楚清弱，粉色隻會讓她顯得更易被摧折。她本身也不喜歡這樣柔弱的顔色，她的衣服多偏青、藍，實在需要變換一下，也最多就是鵝黃。然而沈府的老太太似乎很喜歡女兒家粉妝玉琢，紀澄在沈府住的這一年裡，每一季沈府的主子做衣裳時，也不會漏掉她，但至于顔色通常都不是紀澄自己能作主的，尤其是住進芮英堂後，老太太替她選的布料都是偏于嫩弱。紀澄唯一能找到的立領襦裙就隻有這種櫻粉色或水紅色。而此刻沈徹驟然拿她的衣裳說話，這絕對是紀澄沒料到的，原以為是刀山火海之行，沒想到開場白卻如此&ldo;寒暄&rdo;，以至于紀澄都不知道該如何回答是好了。&ldo;劉家的庚帖已經寄出去了？&rdo;沈徹又問。紀澄心裡松了一口氣，她實在不耐煩虛僞的寒暄，他二人早就撕破了臉皮，再假裝風平浪靜又有什麼意思？&ldo;嗯。&rdo;紀澄點了點頭。劉夫人很滿意紀澄，所以很爽快地就寫了劉俊的庚帖給紀澄的大嫂。而範增麗也立即麻溜地将庚帖托人寄回了晉北。隻等着紀青收到劉俊的庚帖，再将紀澄的庚帖寫來，兩家這就算定親了。範增麗大概是怕夜長夢多，所以急急地送了信回去。&ldo;沒想到你們家還挺着急的。&rdo;沈徹笑了笑，滿是嘲諷之意，他心裡的确是瞧不上紀家的，尤其是紀澄大嫂的那做派，簡直跟賣姑娘似的，可他也不想想始作俑者又是誰。于紀澄而言，紀家有再多的不是，那也是生她養她的家，哪怕她也有所不滿，但也由不得外人來說三道四，&ldo;不是我家急，這不是怕你急嗎？&rdo;沈徹笑着望了紀澄一眼，站起身往裡走，頭也沒回地問道：&ldo;喝茶嗎？&rdo;紀澄道：&ldo;出來得太久，怕老祖宗那邊問及。&rdo;意思就是有話你趕緊說，不然一旦有閑言閑語傳出去，那劉家可就未必肯娶她了。&ldo;老祖宗這個時辰已經歇下了，就算要問也是明天的事了。&rdo;沈徹道。紀澄聞言心裡就是一突，沈徹究竟想暗示什麼？紀澄根本不怕沈徹對她要打要殺，哪怕是叫她嫁給劉俊也無所謂，但她最恐懼的就是還得繼續和沈徹相處。&ldo;你到底想做什麼？&rdo;紀澄往前兩步，卻依舊站在台階下，不肯進屋。沈徹已經在小幾旁坐下開始舀水煮茶，相對于他的散淡，越發襯托出紀澄的焦躁。&ldo;這半年西域的賬目送過來了，想你幫我看看。&rdo;沈徹做了個請的姿勢。莫名的前倨後恭，讓紀澄心裡的危險感知急劇攀升，她依舊站着不動，&ldo;你不是說西域不用我了嗎？&rdo;&ldo;的确重新找了人負責，不過太默守陳規，守疆有餘，開拓卻不足。這些賬目你先看看，再和他給我的兩相印證。&rdo;紀澄掃了一眼屋角的兩個幾乎半人高的大黑漆箱子，她脫去鞋子，提了裙角走上台階，在沈徹對面坐下，&ldo;你覺得我會對這些認真負責？&rdo;&ldo;大通是你一手建立起來的，費了那麼多心血，難道不想看看它的将來？&rdo;沈徹反問。紀澄冷笑一聲，&ldo;咱們明人不說暗話，你現在還能信任我？&rdo;然後紀澄又補了一句，&ldo;哦，不對，你從來就沒信任過我。&rdo;真信任過她，那他就該從此埋骨西域了。沈徹淡笑道：&ldo;我以為你是聰明人。&rdo;聰明人其實并不是贊揚，太聰明的人總是瞻前顧後，回過頭來再看，卻又總是碌碌無為，一生無功。盡管紀澄很想不管不顧，可她總是缺乏魯莽的勇氣。&ldo;你殺了梅長和嗎？&rdo;沈徹挑眉，&ldo;你覺得我是動不動就殺人的魔頭嗎？&rdo;這話問得紀澄莫名地心虛，好像她才是那個魔頭似的。&ldo;梅長和能力很不錯，一個人在西域就能攪風攪雨，這樣的能人殺了豈非可惜，他也很識時務。&rdo;沈徹道。紀澄心裡暗松一口氣，識時務的人命總會長一點兒。&ldo;你能把柳葉兒和榆錢兒還給我嗎？&rdo;紀澄又問。沈徹将煮沸的泉水提起，先溫了溫杯，然後才慢條斯理地看向紀澄，&ldo;你如今憑什麼跟我講條件？&rdo;紀澄被沈徹的話刺得往後仰了仰身，嘴硬地道：&ldo;憑你還留着我。&rdo;沈徹聞言一笑，&ldo;剛才忘了告訴你，梅長和不僅很識時務，而且還艱險薦賢舉能，西北如今各方勢力盤踞，我請了淩子雲到西北相助。&rdo;紀澄的臉色一變，&ldo;你……&rdo;說什麼相助，這就是變相地扣住了淩子雲，&ldo;你拿什麼要挾他的？&rdo;沈徹給紀澄斟了一杯茶，然後往後靠了靠，&ldo;你關心他，他同樣也關心你。這人倒是癡心一片，生怕蘇家的事發。&rdo;紀澄隻覺後背一片冰涼，不知将來該以何面目再見她的子雲哥哥，她筆直的背脊塌了塌，&ldo;你别動他。&rdo;沈徹好整以暇地啜了一口清茶，&ldo;這就要看你了。你應該慶幸你還有價值，紀家也還有價值。&rdo;&ldo;那我如何才能知道，将來不會狐兔死走狗烹？&rdo;紀澄依然不肯坐以待斃。沈徹道：&ldo;那你最好祈禱自己一直都能找到新的狐兔。&rdo;紀澄沉默片刻，&ldo;能不能将這些賬目搬到密室裡看？&rdo;&ldo;攬月齋已辟做他用。何況，你說的對，我的确不太信任你，所以隻能把你放在我眼皮子底下。&rdo;沈徹道。紀澄藏在子裡的手掐了掐掌心，&ldo;我能不能明天再過來？&rdo;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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