陳桓在急救室外也聽得清清楚楚,那簡直是讓人振聾發聩,直擊人心髒的聲音。
搶救失敗了。
何雲川最先出來,他皺着眉面色沉痛。陳桓看見急救室的門開了,正準備往裡走,結果被何雲川攔下,他聲音低沉沙啞地說,“等會兒去休息室找他吧,讓他一個人靜靜。”
和劉子衿不同,何雲川畢竟有幾年的工作經驗,接觸過不少搶救失敗的病人,雖然每一次都不好受,可其實次數一多,也就逐漸變得麻木了。不是對于生命逝去的麻木,而是對于自己作為醫生,即使拼盡全力也挽回不了一個生命的麻木。
更何況緊接着馬上要寫搶救報告、死亡報告,結束後又會有新的病人,馬不停蹄的就得投入到新一輪的工作中,根本沒那閑工夫悲傷。
但何雲川敢保證,隻要他意識還清醒,就永遠忘不了第一個在他面前搶救失敗的病人。忘不了那天潮濕的走廊,忘不了哭得肝腸寸斷的家屬,甚至連病人生前是幾号床,搶救過程中用了什麼藥,用了多少劑量,他都記得一清二楚。
更何況是劉子衿。
陳桓等不了太久,他去衛生間洗了把臉,讓自己先冷靜下來,然後直接去了休息室。
休息室的門半掩着,燈卻沒開。黑暗讓算不上寬敞的封閉空間,看上去深不見底,像是有巨物躲在角落,會趁着人不注意,突然無聲無息地張開大口,把人徹底吞噬。
陳桓剛一推開門,就借着從窗外透進來的微光,發現了角落的一團黑影。他雖然看不見劉子衿的表情,但四周太安靜了,對方綿長的呼吸聲還有偶爾吸鼻子的聲音,對他來說簡直振聾發聩。
像是怕驚擾什麼神明,陳桓沒有開燈,小心斟酌着下腳的位置和輕重,一步一步走到劉子衿身邊。順着牆,挨在他身邊蹲下。
劉子衿兩條腿曲着,就這麼呆呆的坐在那兒,全程沒有任何反應,陳桓甚至懷疑他根本沒發現有人進來。陳桓沒打擾他,屋子裡還是很安靜,沒有人開口說話。
過了很久,久到陳桓腿都快蹲麻了。
忽然,他感覺劉子衿的鼻翼和嘴唇動了動,努力準備發聲的樣子,反複幾次,最終還是失敗了。像是做了場噩夢,喊叫着要醒來,卻發現自己根本出不了聲。
陳桓知道劉子衿既然沒有趕自己走,就說明他現在的确需要一個傾訴的對象,隻是他一時半會兒還無法跟自己和解,不知道内心的情緒該怎麼表達。
那他就等他。
又不知道過了多久,劉子衿好像找回了自己的聲音,他開口說了第一句話,“如果抗生素再給強一點就好了,沒準感染能更早一點被控制。”
他又說,“如果下一根胃管就好了,減少點外周靜脈營養液,減輕心髒負擔。”
他吸了吸鼻子,“如果利尿劑再給強一點就好了,說不定就不會心衰了。”
說完,忽然很諷刺地,急促地笑了一下。
劉子衿死氣沉沉的聲音,像一隻大手牢牢攥住了陳桓的心髒,把它捏緊了,揉碎了。
男人第一次來鬧事的時候,陳桓就從他們的争吵中了解到過,奶奶的病情已經到了無法挽回的地步,劉子衿作為主治醫生更是一清二楚。
連遇上家庭困難,無法支付醫療費用的病人,都會主動掏錢接濟的劉醫生,怎麼可能在急救室裡,會不盡自己最大的力來搶救病人?
他甯願用自己技術上的失誤,用自己的無能來逃避奶奶的離世,殊不知,這樣隻會加重自己的負罪感,讓自己陷入到無限的自我懷疑和自我否定中。
陳桓想幫劉子衿走出來,首先要做的就是讓他接受,接受自己并沒有出現醫療上的失誤,接受老奶奶的死,是無論他做多大努力都挽救不回來的。
盡管他知道這以生命為代價的事實很殘忍。
陳桓問劉子衿,“要是這些如果都用上了呢?”
劉子衿沒想到他會這麼問,要是都用上了呢?
他腦子裡的另一個聲音開始說,如果抗生素給強了,腎髒功能會撐不住,而且液體給的越多,越容易心衰。
如果下了胃管,會對心髒産生更大的刺激,影響吸氧,血氧肯定頂不住。
如果利尿劑給強了,痰就更粘稠,感染會更難控制。
想到這兒,劉子衿機械地扭頭看向陳桓。他的自我認知出現了問題,怎麼會這樣?原來自己的判斷沒有出現偏差嗎?原來怎麼做都沒用嗎?
陳桓見不得劉子衿這樣,他歎了口氣,像小時候林女士講睡前故事哄他睡覺一樣,柔聲說,“如果都用上了,奶奶也還是救不回來是嗎?子衿,你隻是醫生,不是聖人,你可以要求自己盡力做到完美,但不能保證這樣就能挽救病人的生命,沒有任何人可以保證不是嗎?所以不要一味地自我否定,徒增自己的負擔好嗎?醫療水平和技術永遠是有限的,人也總會有離開的時候,說白了,這個結果和你多拼命沒有關系,它就是會發生的既定事實。問心無愧就可以了,别太苛求自己了可以嗎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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