這是一家開在大院門口的銅鍋涮肉國營店,這裡可是七十年代京市晚上少有的熱鬧場所。店門口還挂着兩個大紅燈籠,散發着溫暖的光芒。店内燈火通明,人聲鼎沸。一張張圓桌上擺放着熱氣騰騰的銅鍋,鍋裡的湯水不斷翻滾着,散發出誘人的香氣。
這時候店裡的人已經很多了,大家圍坐在桌旁,有的談笑風生,有的舉杯暢飲,臉上洋溢着滿足的笑容。服務員們穿梭其中,忙而不亂。
林父和林葉找了個靠窗的位置坐下,“同志,現切羊肉先來一斤,豆腐、蘑菇、粉絲各一份,麻将兩份兒,蔥姜蒜香菜都要。”林父進門就熟練的點起了菜,聲音洪亮,氣勢如虹。
服務員見狀,立刻麻利地端上了熱氣騰騰的銅鍋和各種新鮮食材。他們倆都是這裡的常客,服務員對他們的喜好了如指掌,動作迅速而熟練。
“吆,這不是林副師長嗎,”旁邊桌的一位四十多歲,身穿淺灰色中山裝的中年男人,從林父和林葉剛一進門就注意到了他們。看到他們坐下後,他便挺着大肚子,帶着一臉的精明和算計,上前搭讪。
“這位就是您家的千金小葉同志吧?”他的目光在林葉身上打量着,似乎想要從她身上看出什麼端倪。
林業本能的反感他那眼神和對自己的稱呼,她和這人素未謀面,他卻裝出一副熟絡的模樣,還親昵地叫她小葉,這讓她心裡很是不舒服。
此人的一番話,也引起了周圍幾桌人的注意,原來這位就是最近受到提拔、赫赫有名的林啟發副師長。
“嗯,你好。”林父淡淡的回應了一聲,禮貌且疏離。
“沒想到小葉轉眼之間就長成大姑娘了,你小時候叔叔還抱過你呢。”中年男人腆着一張笑臉,沒人邀請,竟然就直接在兩人的桌上坐了下來,“那時候你還跟我家小帥一起玩耍過呢,嗨,小帥過來。”他自顧自地說着,一邊擡手招呼着原桌上坐着的一位二十多歲的年輕人。
“小帥,這是你林伯伯家的千金林葉,你們小時候還在一起玩過呢。”中年男人熱情地介紹着。
“林葉,你好,你還記得我嗎?”被叫做小帥的年輕人似乎比他爸爸要矜持一些,他戴着一副眼鏡,個子不高,面容有些黝黑,看上去普通而不起眼。
林葉在原主的記憶中搜尋許久,終于在童年的回憶中找到了一個與之長相有幾分相像的小孩,不确定的回問:“你是張帥?”
年輕人臉上的笑容僵了一僵,很快便恢複了原樣,笑呵呵的說:“我姓袁,時間久了,你可能記不清了。”
“哦,袁帥啊。”林葉在心裡默念着這個名字,可以說是與他本人毫無關系,他長得既不帥,也成不了元帥。
她不動聲色地打量着兩人,心中暗自警惕。這袁家父子,一看就不是省油的燈。
看着面前已經煮開的銅鍋,林葉隻希望面前這兩個莫名其妙的人,趕緊識趣的離開,再耽擱,肉片都要煮老了。
林父則直接拿起筷子給林葉撈起了肉片,嘴裡還催促道:“熟了,快吃吧。”
林葉詫異地看着父親鮮有的無理态度,林父絲毫沒有顧及旁邊的兩人,給女兒夾完之後,自顧自的就吃了起來,完全把兩人當做了空氣。
看來父親也不歡迎這兩個不速之客,尤其是對那個年長的中年男子,眼裡明顯閃過幾絲厭惡。
林葉見狀,隻是禮貌地對袁帥微笑了一下,然後便埋頭苦幹,專心對付眼前的銅鍋涮肉。
中年男子臉上的尴尬也隻是一閃而過,随即又堆起滿臉的笑容,熱情地張羅起來,“很久沒見了,這頓飯我請了,聽說林副師長您剛剛高升,真是可喜可賀啊。”說着,他大手一揮,把服務員招呼過來,“來兩瓶茅台。”
林父見狀,終于忍無可忍,他一把攔住了正要離開的服務員,“不用上酒,這桌的賬隻能由我女兒來買,今天我女兒難得請我吃飯,其他人誰都不能插手。”他一邊說,一邊指着旁邊的林葉,眼神堅定,仿佛在告訴所有人,今天這頓飯,是他女兒的一片孝心。
“咳,原來是小葉孝敬你的,那我就不搶這個功勞了。”中年男子讪讪地笑了笑,轉頭又對自己的兒子嚴厲地教訓起來,“好好跟人家小葉學學,看看人家多孝順。”
袁帥連忙點頭如搗蒜,嘴裡應着,眼神卻時不時偷偷瞄向林葉。
“林師長,令媛小葉同志不僅長得漂亮,我還聽說她在部隊裡已經提幹了?這麼年輕的軍官,真是前所未聞,這可是破格提拔啊。”袁父終于露出了狐狸尾巴,醉翁之意不在酒,他此次搭讪的真正目的,昭然若揭。
林葉和林父瞬間警惕起來,林葉暗想:看來這袁家父子是沖着自己來的。
“沒什麼稀奇的,隻不過是仗着年輕,敢拼敢幹而已。”林父輕描淡寫地糊弄過去,同時沒有忽略袁帥那不懷好意的目光,心中更是厭惡,忍不住諷刺道,“如果袁帥參軍的話,說不定都能當上軍長了。畢竟他可是紅.衛.隊的頭頭,這麼多年來威風八面,想必也是功勳卓着。”
袁父臉上的笑容有些挂不住了,心中暗自羞惱,其實在場的人都知道,他兒子這些年幹的那些事,有多招人恨。本來還想看在他們父女倆前途一片大好的份上,上前跟他們混個臉熟,拉攏一下關系呢,沒想到林啟發竟絲毫不給他面子,一點情面都不講。
熱臉貼了冷屁股,換了誰都不會好受,尤其是像袁父這樣小肚雞腸的人。
林葉看穿了袁父三角眼中的算計和狡詐,知道這種人明槍易躲,暗箭難防。她擔心父親會吃暗虧,于是出面打了個圓場,“你們桌上的銅鍋涮都煮老了,再不吃可就真浪費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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