薛靈鏡啞然,持着酒壺的手指也不動了。
半晌他才低聲問:“為什麼要這個?”
“不知道呀?”石頭揉了揉幾乎睜不開的眼睛,“你這酒裡是不是下了蒙汗藥,怎麼暈成這個樣子……”
薛靈鏡沉默片刻:“不若等你醒了,再重新想一個吧。”
“那卻不行!”石頭忙道,“我不要你死!”
薛靈鏡頓了頓,重又問了聲:“為什麼?”
石頭對着他前言不搭後語:“因為這酒很香啊,嗯……武陵也很香,什麼味道都有,真好。若能一直在……便更好了。…”
薛靈鏡總算露出一個沁到眼底的笑:“你喜歡武陵。”
“我也不知道,大概是喜歡的。”石頭又吃了塊酥餅,含糊道,“我在小鏡湖住得太久,在那裡隻能聞到花草、樹木、禽鳥的味道,天地的味道,聞得讓我覺得自己像個肚皮脹大的皮球,越來越輕,越來越輕,要飛到天上去了……到了武陵,碰上你之後,我才開始聞到血的味道,劍鏽的味道,煙火的味道,茶渣子的味道,不好聞,但是腳好像落在了地上。”
“你說的那些,凡間都有。”薛靈鏡道,“武陵隻不過是一個小小的凡間,一半飄在皮球裡,一半落在水潭裡。”
石頭卻不然,隻一擊掌:“可不是麼,但就是很熟悉,很自在,你和燕赤城不一樣,我不怕你。”
眼前已經花得看不清人形,他胡亂摸了點東西往嘴裡塞,塞着塞着忽然委屈起來,癟嘴道:“薛靈鏡,你還沒答應我呢,是不是想賴賬?可别,你死了,誰護着你的徒子徒孫,你們都死了,武陵就臭了,一點也不好聞了。我可懶得給你們收屍的,燕赤城也懶得,到時候我隻好給他吹枕邊風,讓他打雷,把你們都燒了,多可憐呢……”
薛靈鏡一把捂住了他的嘴,又探了探他的額頭,無奈地歎了口氣:“你先答應我,我再答應你。”
石頭嚷道:“和剛才說的不一樣!你先答應!”
薛靈鏡:“你先答應。”
石頭:“你先答應,你堂堂一個武陵大掌門……”
“你先答應。”堂堂武陵大掌門跟個小孩一樣和他拌起了嘴,“還有,酒裡是下了蒙汗藥。”
石頭一傻眼,嘴裡一句“你先答應”還沒說出來,便“咕咚”一聲,兩眼一黑,昏倒在地上。
再醒來的時候,方才盛贊的“武陵之味”已經消失殆盡,鼻端又是淡淡的草木芬芳。
石頭尚未睜眼便知道自己到了哪裡,便假裝做夢,鼓了鼓腮幫子,翻了個身,埋在枕頭裡繼續睡。
“還在裝甚麼?”燕赤城的聲音在他耳畔拂過,身邊的被褥一陷,顯然仙君坐在了他的身邊,“醒了就起來吧,喝碗醒酒茶。”
石頭不甚滿意地扒拉開眼皮子,果見仙人散着一頭發坐在自己身旁,玄白兩色的衣袂半蓋在自己身上,那雙幽碧的眼睛裡依舊看不出什麼情緒,簡言蔽之,望而生畏。
石頭小心地縮了縮肩膀,小鳥似含住遞到嘴邊的茶盞,乖乖仰着脖子,一小口一小口喝了,一滴不敢落,全然沒有宴會上大快朵頤的樣子,看着有些可憐。
燕赤城低低地歎了口氣。
“你羨慕薛靈鏡嗎?”石頭避開他的目光,垂頭問道。
“羨慕的。”燕赤城在他看不見的角度親了親他的發絲,“有時候很羨慕。”
“有什麼好羨慕,他就是個混蛋。”石頭小聲嚷道,“給我下蒙汗藥,把我賣給你。”
“羨慕你對他好,你正眼看他,你能和他一個桌子吃飯。”燕赤城仍盯着他,像鷹隼對獵物似的,仍由它飛來飛去,卻從不将它放出自己的狩獵範圍,“羨慕你不在乎我遭天劫,卻不願意他死。”
石頭啞口無言,半晌才道:“你也太锱铢必較了……”
他不自主地往後縮了縮脖子,想跑,才聽得哐啷數聲。
他應聲低頭,下意識發出一陣低呼——隻見雙手腕上都束了兩個細細的銀圈,圈沿系着細鍊,蜿蜒着鎖在床頭的雕漆彩柱上。
第32章積雨又成雲(二)
室内安靜了數刻,石頭晃了晃雙手的銀環,過了許久才不可置信道:“燕赤城,你這是在幹什麼?”
“小懲大誡。”燕赤城淡淡一笑:“我說過,不要插手武陵的事。”
“你是說過!”石頭怒道,“可我沒答應你!”
“現在答應也不晚。”燕赤城敲了敲他的額頭,從案上拾起一張信箋,“薛靈鏡說事已至此,不需要外人繼續介入。”
石頭抓過那張紙,反複看了,果真是薛靈鏡的筆迹,不免又驚又怒:“好個負心漢,上一刻還在與我把酒言歡親密無間,下一刻就管我叫外人……燕赤城,你老實說,是不是你倚仗權勢,威逼他寫的?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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