忽然她站住。展昭坐在客廳的沙發裡,見她出來,放下手裡的報紙側過身來。丁月華勉強笑了笑,&ldo;沒去上班嗎?&rdo;展昭沒回答,問:&ldo;你要出門?我開車送你。&rdo;丁月華反射性地拒絕道:&ldo;不!不用!&rdo;話一出口就發覺不對。展昭臉上看不出表情,隻靜靜注視着她。那道似乎帶着責備的目光讓丁月華忐忑不安。她别過臉,說:&ldo;你要上班。我自己叫出租車。&rdo;展昭輕輕歎一口氣,&ldo;月華,我們談談。&rdo;丁月華不确定展昭到底知道多少,她搖頭,&ldo;我約了人。有什麼話,回來慢慢說。&rdo;展昭無奈,終于說:&ldo;不用急。醫務所不會這麼早開門。&rdo;丁月華身子微微晃了晃,耳鳴,手冰涼,卻又覺得一股熱浪沖上面頰。她猛地拽緊手袋。展昭憐憫地注視着她,&ldo;月華,幹嗎不坐下來,讓我們好好談一談。&rdo;丁月華咬着嘴唇,半晌,臉上綻放一抹凄涼無奈的笑:&ldo;沒什麼好談的。不過是男歡女愛下的一次意外。&rdo;展昭一時間也不知道拿她怎麼辦。&ldo;你決定了?&rdo;丁月華挑了挑眉毛,&ldo;其實也并無其他更好的選擇。是的,我決定了。&rdo;&ldo;那是一個生命。&rdo;丁月華一口氣沖上來:&ldo;你們男人都愛這麼說,那團rou并不長在你們肚子裡。負擔起生育責任的不是你們,承受歧視和指責的也不是你們。我最痛恨你們潇灑完了一走了之讓女人來收拾爛攤子,最後還反過來指責我們收拾得不夠幹淨!&rdo;展昭被她一番搶白,愣了愣,有些委屈地望着她。而丁月華也發覺剛才那番指責用在展昭身上,也實在不怎麼合适。尴尬焦急之下,她匆匆向門口走去。展昭喊住她:&ldo;月華,十分鐘。&rdo;丁月華擰開門。&ldo;五分鐘。&rdo;展昭喊,&ldo;給我和你肚子裡的孩子五分鐘。&rdo;丁月華停了下來,手一松,門又自動合上。展昭走到她身後,把手放在她肩上。丁月華轉身看他,&ldo;你不該阻止我,我下這個決心不容易。&rdo;&ldo;我隻是覺得事情還沒有走到這一步。&rdo;&ldo;我是什麼人?我是衆人口中的丁大主播,我父親是赫赫有名的丁旭将軍。我丢不起這個臉,丁家也丢不起這個臉。&rdo;展昭輕聲說:&ldo;但這将會是你終生的一個傷口,永遠都不能愈合。&rdo;丁月華臉色蒼白,疲倦無奈,苦笑道:&ldo;不要低估人類的治愈能力。&rdo;雨聲漸漸小了下去,陰翳的天空緩緩變亮。清涼的空氣從窗fèng裡湧了進來,讓丁月華微微打了個顫。她說:&ldo;是,将來我還會有孩子,但是當午夜夢回的時候,我會想起這個被我親手扼殺的孩子,一定輾轉無法入眠。我有同事三年前曾經流過一個孩子,直到現在,她都還時常聽到有嬰兒在哭。&rdo;&ldo;月華……&rdo;她看着展昭,&ldo;我不是後悔有了孩子,我也不是不愛自己的骨rou。隻是,這個孩子來得不是時候。&rdo;展昭把紙巾遞過去,丁月華這才發覺自己已經淚流滿面。展昭忽然想到,自己這莫名其妙的對一個尚未成型的胎兒的仁慈,是否正是對它母親的大不仁?丁月華不過是一個女人,她能承擔的是有限的。他說:&ldo;我陪你去吧。&rdo;第十一回展昭獨自一人坐在醫院走廊上的長椅上。清晨的婦産科門診,陽光斜斜照耀在光潔幹淨的地闆上。這個時候沒有什麼病人,隻有一個臉上冒着痘痘的小護士不停跑來跑去。經過展昭身旁時,總愛瞅他幾眼。走廊的牆壁上挂着一張張女性生理圖片,雖然明知道那是知識普及宣傳畫,但圖片内容的直白鮮明仍舊讓展昭覺得有些毛骨悚然。而後明白這大概也是天下男人對此地躲避不及的原因之一。丁月華進去有一會兒了。醫生的意思是,她的身體似乎對藥物有些過敏,所以建議她選擇人流,這也表示她必須在手術台上躺一回。從沒有經曆過這事的展昭聽到手術兩個字,有片刻的慌張。反而是丁月華安慰他,說昭哥,沒事,最多半個小時,我去去就回來。輕松得仿佛隻是出門買瓶醬油。丁月華進去前曾回過頭來望了展昭一眼,凄涼哀惋,充滿着留戀。那是對那個未出世的小生命的留戀。不知道一個女人要下定決心殺掉肚子裡的孩子需要多大的決心,但無庸置疑的那就和從身上生生割下一塊rou一樣。不知怎麼,已多年沒有碰煙的此刻,突然很想抽一根。丁月華躺在手術台上。房間裡開了空調,但是她還是感覺到陣陣涼意,從四面八方浸透進毛孔裡,讓她微微發抖。醫生和助手正在做準備,她隻聽得到衣料的摩挲和手術器皿同手術盤發出的清脆撞擊聲。可是慢慢的,随着燈光越來越強烈,她的視線開始模糊,有其他聲音傳遞進耳朵裡。似乎有哪家的孩子在哭。是嬰兒,梨子一樣大的面孔,皺做一團,可這具小小的身體裡似乎蘊涵着無比強大的力量,哭聲嘹亮簡直可以穿破雲霄。那麼悲悲切切,那麼委屈可憐。是誰欺負了你,是誰讓你冷着餓着了?丁月華控制不住身體的哆嗦,手緊緊拽成拳頭。醫生安慰她:&ldo;放輕松一點,很快就過去了。&rdo;她感覺到醫生正在擺弄着手術器具,鎮定的,沉穩的,按部就班。醫生沒有聽到這聲音嗎?沒有聽到這撕心裂肺的哭聲嗎?那個孩子,那個孩子在哭啊。那個孩子需要她啊。丁月華閉上了眼睛,感覺到什麼冰冷的東西伸進身體裡,淚水在這時從眼角滑落。展昭在婦産科走廊盡頭的那個小陽台上剛抽完第一支煙,就聽到身後的走廊裡傳來嘈雜的人聲。他立刻跑了進去。丁月華正踉跄着走出來,看到他,蒼白的臉上露出一抹笑,然後撲進他懷裡。護士說:&ldo;孩子還在,沒事。&rdo;她見慣了躺到手術台上又改變主意的孕婦,表情淡淡的。丁月華冰涼的手緊緊拽着展昭的袖子,她此刻就像從猛獸窩裡逃出來的受了驚吓的孩子。展昭低聲安慰她:&ldo;沒事了,都過去了。我們回家吧。&rdo;周末的時候,展昭将白玉堂約出來吃飯。白玉堂姗姗來遲。展昭已經把盤子裡的花生吃了大半,才見到那個潇灑的白色身影晃進了飯店大門。他用筷子指了指對面的位子,說:&ldo;我餓了,菜已經先點了,你看看要添點什麼?&rdo;白玉堂揮開熱情的店員:&ldo;開一瓶青島。&rdo;展昭說:&ldo;你怎麼遲到那麼久,月華還在家裡等着我呢。&rdo;白玉堂嗤之以鼻:&ldo;居然跟我擺出一付家有嬌妻的架勢,我還有女伴在外面的車裡等我呢。說吧,找我什麼事?&rdo;展昭擱下筷子,說:&ldo;小白,月華懷孕了。&rdo;白玉堂一口涼茶噴了出來。展昭有些尴尬,對旁桌那位惱怒的女客道歉:&ldo;對不起,我朋友喝得太急了。&rdo;五分鐘後,第一道菜端了上來。黃鳝在闆上發出滋滋響聲,濃濃的熱氣和香氣随着揭開的蓋子飄了出來。展昭看了一眼還瞪着眼睛的白玉堂,歎了口氣,提起筷子夾了一塊rou放進他的碗裡。&ldo;她本來不想要這個孩子。我在這件事情上沒有什麼發言權你是知道的,隻有陪着她去醫院。結果她又臨時改變了主意。&rdo;&ldo;然後呢?&rdo;白玉堂找回了自己的聲音。他一臉嫌惡地用筷子撥了撥碗裡的黃鳝,夾了一片新端上來的回鍋rou放進嘴裡。&ldo;她看起來很鎮定,是下決心要把那個孩子生下來了。&rdo;白玉堂喝了一口啤酒,沒好氣道:&ldo;她要生就生吧,反正她有經濟有能力養這個孩子。她打算怎麼同家裡交代?生孩子不是腿一張開就完了的事,懷胎十月,挺個大肚子,生下來後還要做月子。她難道認為這都能瞞住她媽和哥哥?丁伯母是什麼人物,丁将軍的夫人,兩個眼睛像一雙探照燈一樣,我被她盯着心裡都會發毛。&rdo;展昭也很苦惱:&ldo;反正現在丁家人還不知道。&rdo;&ldo;等等,你叫我來,别是要我去同丁家說這事的吧?&rdo;白玉堂瞅着展昭,&ldo;要我去說也沒什麼不可以。不過你得想幫我想好詞,我可不知道怎麼開口陳述。&rdo;展昭說:&ldo;我找你來是另外有事。月華她想搬出去。&rdo;白玉堂皺起了眉毛:&ldo;搬?她現在這樣方便嗎?&rdo;展昭很無奈:&ldo;我也勸她别搬來着。醫生說她身體虛弱,又說什麼懷孕前幾個月很關鍵。我要她多住一段時間,我好照顧她。但是她說老住我那,一是給我添麻煩,二是将來她肚子大了,别人要說我閑話。&rdo;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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