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傅文傑退後半步，從臉上神情來看，他現在的感覺應該極其荒謬。&ldo;你、你奪走盟主信物龍淵太阿，害得傅家不得不鍛造假劍來掩蓋，還因此被神鬼門轄制多年，現在還敢堂而皇之地上門？！&rdo;與此同時另一邊，單超驟然看向謝雲，心中某個狐疑已久的點突然被打通了：&ldo;你也曾是神鬼門中人？！&rdo;謝雲輕輕瞥了眼單超，唇角似乎噙着一絲漫不經心的笑意。&ldo;那七星龍淵為何會在我這裡？&rdo;單超疾步上前，聲音幾乎稱得上是嚴厲的：&ldo;當年在漠北到底發生了什麼，為什麼你想殺我？是你把我從漠北帶到長安慈恩寺，還是‐‐&rdo;他的聲音猛地一頓。隻見謝雲隔空用劍鞘頭向他點了點，雖然動作十分柔和，但刹那間太阿劍氣卻如他話裡的意思一般鋒利刺骨：&ldo;我不跟弱者說話。&rdo;單超猝然停住了腳步。&ldo;奪走龍淵太阿的人雖然是我，但當初比武，堂堂正正，令尊也是服輸的。&rdo;謝雲轉向面色青白的傅文傑，話音出乎意料地和緩：&ldo;再者，神鬼門雖然以此為把柄對鍛劍莊多有轄制，但據我所知也給了你們不少好處，否則老盟主當年号令武林不會那麼順利，我說得對嗎？&rdo;從傅文傑悻悻的神色看來，他說得應該沒錯。謝雲又道：&ldo;世間交易大多如此，有輸有赢，有失有得。神鬼門對鍛劍莊除了打壓利用之外，也有諸多栽培資助；老盟主這一生都德高望重，離世後亦哀榮極盛。在下一點愚見，覺得這已經是最好的結局了，少莊主覺得呢？&rdo;‐‐單超發現，謝雲的确有這種能力。隻要他想，他就能循循善誘、娓娓道來，令人在不知不覺中陷入其語言的陷阱，甚至對此深信不疑。單超望向傅文傑。鍛劍莊少莊主蒼白的面孔微微扭曲，半晌果然艱澀地吐出來一句：&ldo;……事已至此，就随便你說什麼吧。&rdo;謝雲點點頭，看樣子竟有些全盤在握的欣然。他剛開口似乎想說什麼，突然地道上方傳來微微的震動，随即從四面八方由遠而近，泥土從磚縫間簌簌灑落。傅文傑一擡頭，嘶啞道：&ldo;馬蹄？&rdo;&ldo;京師長安，骁騎大将軍宇文虎。&rdo;謝雲悠然道，&ldo;東宮太子身中奇毒，鍛劍莊内可能存有解藥的消息被神鬼門傳了出去，因此當今聖上令宇文虎率五百親兵能南下來搶……來取這世上最後一朵雪蓮花。少莊主，你應該知道神鬼門和當今聖上的關系吧。&rdo;傅文傑頓時神色恍然：&ldo;‐‐原來姓景的突然上門，就是為了這個……&rdo;&ldo;是，現在你打算怎麼辦？&rdo;謝雲饒有興味問：&ldo;罪行敗露，強敵環伺，你還能怎麼做呢？&rdo;換了其他任何人都不可能發現，那一刻隻有單超清清楚楚地，從他師父上翹的唇角裡看出了一絲邪氣。馬蹄聲越來越近，在地道中響起沉悶而模糊的回音，聽方向應該是向着後山别院大門去了。&ldo;怎麼辦……你問我怎麼辦。&rdo;傅文傑站在棺材邊，目光渾濁渙散，半晌突然沙啞着嗓子冷笑起來：&ldo;‐‐大内第一高手在這裡，骁騎大将軍在上面，神鬼門已經肯定擋不住了‐‐你竟然還問我想怎麼辦，現在難道不是該你們來說，你們想把我怎麼辦嗎？！&rdo;他最後幾個字尖利幾乎破音，出乎意料的是謝雲卻搖了搖頭：&ldo;沒人能拿你如何，少莊主，你已經赢過所有人了。&rdo;話音剛落單超便意外地挑起眉，緊接着，傅文傑冷笑的聲音驟然加大：&ldo;哦？此話怎說？我可不明白。&rdo;謝雲微微歎了口氣。&ldo;你明白的，少莊主。&rdo;他緩緩道，&ldo;你中毒日久，已時日無多，本就已經沒什麼活路了……死人無可要挾，是永遠立于不敗之地的。&rdo;單超當時就愣住了。&ldo;咳咳，咳咳咳，咳咳……&rdo;不知是不是因為情緒激蕩導緻氣血上湧，傅文傑剛開口就劇烈咳嗽起來，緊接着一口唾沫夾雜着星星點點的血迹噴到了地上，站在不遠處的單超神色微變。&ldo;不愧……不愧是你師父，&rdo;傅文傑終于勉強止住咳嗽，笑着沖單超說了句：&ldo;真的連這都能知道‐‐哈哈哈！謝統領是怎麼發現的？&rdo;謝雲一哂：&ldo;不過是令人搜了搜少莊主的房間而已，手下勤快，當不得誇獎。&rdo;單超錯愕道：&ldo;你為何要服毒？&rdo;傅文傑嗓子咳啞了，隻擺手不說話，慢慢退回到棺材邊，頹然坐回了杌子上。那一刻在地下室擺動不定的火光中，他面上終于清清楚楚地、再也無法掩飾地，浮起了緻命的黑氣。&ldo;因為所有害死了少夫人的兇手都得為她賠命，包括沒有保護好妻子的少莊主自己。&rdo;謝雲抱臂站在密室門口，一側肩膀微微抵在粗糙的牆面上，微笑着開口道。&ldo;如果當初在小姑刁難時，拿出作為兄長的威嚴來堅決支持愛人；如果當初在母親指責時，拿出作為丈夫的擔當來堅決維護妻子；如果當初得知胎兒為女時，拿出作為父親的氣概來堅決保護自己未出世的親生孩子……那麼到今天，一切的結果都會截然不同。&rdo;&ldo;所有罪惡的始作俑者都是你，傅少莊主。&rdo;謝雲眼底充滿了不加掩飾的憐憫和殘忍：&ldo;是你的猶豫和掙紮害死了她，害死了你們的孩子，是你在最開始就親手寫下了今天妻離子散的結局。&rdo;每一個字都像是帶着笑意的利刃，一刀刀剜向傅文傑心底最痛的地方。單超望向棺材邊傅文傑的表情，心中一顫：&ldo;别說了！&rdo;&ldo;我說錯了嗎？&rdo;謝雲好奇道：&ldo;‐‐少莊主？&rdo;傅文傑手按在棺材蓋上，一點點用力抓緊。被活生生從皮肉中撬裂的指甲縫裡迅速溢出鮮血，五指在黑漆楠木上留下了帶着紅迹的，清晰的抓痕。&ldo;沒關系……&rdo;他嘶啞道，盡管顫抖得幾乎不像人聲。&ldo;沒關系，我會下去陪她，我下去和她在一起……&rdo;&ldo;我們一家三口團聚，再也沒有别人，再也沒有……永遠永遠在一起……&rdo;&ldo;但少夫人恐怕不這麼想吧，&rdo;謝雲突然揶揄道。傅文傑猛地擡頭，目呲欲裂滿面通紅：&ldo;……你說什麼？！&rdo;&ldo;對少夫人來說，你跟害死了她的傅家人并沒有任何不同，甚至作為她的丈夫還尤為可恨，為什麼她會想要見到你？&rdo;謝雲居高臨下盯着說不出話來的傅文傑，微笑道：&ldo;少莊主自己心裡應該也清楚的，當少夫人躺在産床上撕心裂肺慘叫的時候，她心裡最恨的人是誰？當她看到自己的孩子男不男女不女、怪物一般躺在血泊中毫無聲息的時候，她心裡最想殺死為她孩子賠命的人是誰？當她滿心不甘卻不得不撒手人寰的時候，她是愛你舍不得你，還是恨不得生啖你肉，痛飲你血，拉你一起下十八層地獄？&rdo;單超喝道：&ldo;别說了！&rdo;&ldo;午夜夢回的時候，出現在你夢境中的少夫人，&rdo;謝雲盯着傅文傑的眼睛，目光中充滿了直入人心的誘惑和惡意：&ldo;她是巧笑倩兮和你說話，溫良賢淑紅袖添香，還是慘死在産床上，死不瞑目瞪着你的？&rdo;&ldo;住口！&rdo;單超厲聲道：&ldo;别再說了！&rdo;&ldo;……&rdo;傅文傑胸膛劇烈起伏，整個人如同颠篩般發抖，被牙齒緊緊咬住的下唇刷然流下大片血迹。&ldo;不……&rdo;他喘息的聲音就像拉風箱，仿佛整個胸腔都在往外漏氣，咝咝作響：&ldo;不是……不是這樣的……&rdo;&ldo;死到臨頭就不要欺騙自己了，&rdo;謝雲溫和道，&ldo;我不過是幫少莊主你，把一直都心知肚明的事情點出來而已。&rdo;‐‐一直都心知肚明。一直都……傅文傑胸中如有千萬刀片絞動，片片血肉淋漓，那一瞬間他所有理智都在劇痛的烈焰中被燒成了灰燼，眼眶甚至被血絲染成了恐怖的通紅。&ldo;不是這樣的……不是這樣的！閉嘴，閉嘴！&rdo;傅文傑拳頭緊握，霍然起身，瘋虎般向謝雲猛撲而去！七星龍淵铮然出鞘，單超就要搶步上前，卻隻見那一瞬間，謝雲以一個難以形容的步法輕輕側身、避讓、伸手，相距毫厘之際，如落羽般錯過了傅文傑的沖勢。那眨眼間精妙複雜的身法，如果不是親眼看見的話，換做誰都不會相信世上竟真的有人能使出來！單超失聲道：&ldo;小心‐‐&rdo;然而謝雲置若罔聞。擦肩而過的刹那間，他指尖已碰到了被傅文傑緊握在掌心中的那朵雪蓮花。就在同一時刻，地道前方傳來紛亂喧嘩的腳步聲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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