初一初二的學生們齊齊屏住呼吸,一張張小黑臉上睜着圓溜溜的眼,小心往外瞧,楊剪也沒有因此停止闆書,偶爾餘光掠過,他瞥見李白皺巴巴的印着混沌武士的白t恤、破洞牛仔裡磕上土和擦傷的膝蓋、汗濕的鬓邊,還有臉上點綴的那些細碎金屬,它們映着高海拔陽光,全都亮晶晶的。李白就這麼站在黃牆和紅門的縫隙中,一言不發,也不是欲言又止,隻專心地看。下課前他就走了,楊剪把教學小球按入水槽,沒有看見他轉身的那一秒。後來他們也聊到過這件事,李白說,我想親眼看看你是不是還活着。意料之中,對彼此的要求僅限于“活着”,他們一直是這樣的關系。楊剪在緊急停車帶拉上手刹,給自動關機的手機插上充電寶,等它活過來,再等地圖加載,這是個漫長的過程,擡起眼,十萬大山就在身側拔地而起,投下一重又一重的巨影。你們會塌嗎?會把我沖到溝底嗎?楊剪這樣想着,在郭德綱的導航語音中再次上路。李白僵在窄床上,沒有單獨病房,他躺的是急救大廳,空氣很不好,一呼一吸都是味道古怪的潮悶,周圍隻罩了層藍色的簾子,簾外人聲嘈雜,最突出的就是他的哭聲,直逼其他床位傷員被消毒時的鬼哭狼嚎。楊剪還真來了,不但來了,還聽了他的臨終留言,不但聽了,還是外放。那人一向不愛解耳機。才醒了不到一小時,李白隻想再暈過去。他把手縮回被子,用尚且沒恢複力氣的手指揪住床單,悄悄望着簾縫外的那張側臉,至少三個月沒理發,稍微淋濕了些,卻沒有往額頭貼,仍是精神地支棱着,就像梳了油頭。楊剪的發質就是這麼硬,李白再熟悉不過了,眼底的青黑和鋒利的下颌線,也都沒有變,趕路的風塵也蒙不住。看得入迷,直到看到眼角才産生對視的恐懼,剛惶惶然閉上眼,門簾就被扯開,李白感覺到靠近。有幾聲腳步,應該是那個一直在熱心幫他聯系的陳醫生走了。有呼吸聲嗎?楊剪應該正在床邊看着他,那雙眼睛也是會呼吸的。李白盡量放松五官,人在昏睡的時候總不能猙獰。腿邊一沉,楊剪在床沿坐下了,簾子沒有拉上,外面的燈光把李白的眼前照得通紅。現在喘氣就跟做操一樣累,生怕哪一下走神了跟不住節奏。李白罵自己是個蠢貨。當他明确感受到臉頰發熱,懷疑自己就要堅持不住時,楊剪開了口:“睡夠了沒?”李白一動不動。對他這番負隅頑抗,楊剪處理得相當熟練,“想走我就去登記一下,也沒帶換洗衣物,你就穿病号服吧,”他利落地站了起來,“或者你實在不想動,那就當我沒來。”李白終于睜開了眼。正對上楊剪的目光,了然看着他,那對眉毛漆黑依舊,辨不出是否有不耐。“……好久不見。”李白說。楊剪不接茬,轉身往簾外走。“等等,”李白一下子撐床坐起,等楊剪回頭,他又撿不出幾句要說的話了,隻有一顆心被壓在皮肉下,突突地跳,“你要帶我走嗎?”“是在貴陽休息一段時間還是跟我回北京,你自己定,”楊剪把那隻幸存的手機連着密封袋一塊丢到李白手邊,“我假期有限。”李白愣了愣,還是老樣子,那種面無表情的臭臉、潛台詞為“随便你”的每一句,楊剪是不會變的,也不會在意他們之間的尴尬,隻是尋常地說着具體的事。所以李白相信自己也沒有心驚膽戰的必要了。重逢不是大事。他回了魂似的,捏起那部碎屏夾雜砂土的手機,擺出自己的厚臉皮,眼巴巴道:“我走不動,你抱我吧,我現在才五十多公斤。”“買了拐。”李白忽然笑了,撲哧一聲,“不會吧,還跟我怄氣,”他雙手提溜着石膏腿,挪到床邊,仰臉望着楊剪:“楊老師,你說真的,你是不是特别怕我死了啊,或者你有點想我了,我剛醒,聽陳醫生說你接到電話就連夜往這邊趕,現在天還沒亮呢。”楊剪挑眉:“有意思嗎?我比較怕半路自己也被埋進去。”李白不氣餒,仍然笑嘻嘻的,直接抱住面前那把腰,就算加上夾克,他還是能像從前那樣摸到自己的手肘。“那你就沒什麼想問我的?”他把下巴抵在楊剪肋下,“比如我怎麼跑這兒來了?”楊剪把他雙臂從自己身上拿開,誠懇地問道:“我想問,你手機錄的那一段到底在說什麼?”“啊?”李白僵了一下,又匆匆掩了下去,“其實我沒有一直在哭,可能是手機沾了泥水收音模糊,”他一臉神秘,攥出一個拳頭,“我說我做鬼也不會放過你。做鬼你就趕不走我了。”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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