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公子微顫，手上勁道松了些。雷蕾狠心掙脫他的掌握，退後兩步。公子低聲道&ldo;胡說。&rdo;雷蕾道&ldo;我本來就喜歡他，花家人都承認了，你不是早就知道？&rdo;公子面色發白，緊緊盯着她。雷蕾側過臉。半晌，公子拂袖，轉身離去。雷蕾站在原地不動。&ldo;你太過分了！蕭公子待你一片真心。&rdo;鳳彩彩已經在旁邊站了會兒，此刻忍不住快步從柱子後走出來，臉通紅，急怒&ldo;上官秋月那個魔頭怎比得上蕭公子！現在我們都知道你是他娶進門的夫人，你這麼說将他置于何地！&rdo;雷蕾沒反駁，轉身回房。鳳彩彩跺腳&ldo;你會後悔的！&rdo;掌燈時分，外面院子裡響起很大的喧嘩聲，還夾雜着哭聲，許多人圍作一處，中間木闆上平躺着一具屍體，面容平靜，似乎是睡過去了。雷蕾原本推脫了晚飯，躺在床上想事情，誰知外頭動靜實在太大，到底忍不住被驚起，出去看清楚之後，她震驚不已，那不是白天所見到的蔔家總賬房張先生嗎！白天的張先生活着進了鐘花無豔茶樓，而且還發了筆小财，可現在卻已變成了一具冰冷的屍體。一名十幾歲的少年扶着一名婦人，站在旁邊垂淚。雷蕾忙拉拉秦流風，低聲&ldo;在哪兒發現的？&rdo;秦流風正要回答，忽然又盯着她打量&ldo;眼睛怎麼了，雷蕾姑娘也會哭不成？&rdo;旁邊公子立即看過來，似在發愣。雷蕾暗罵他哪壺不開提哪壺&ldo;怎麼回事？&rdo;秦流風道&ldo;這是二先生府上的總賬房先生，姓張，不知為何，好好的突然倒地去了。&rdo;雷蕾道&ldo;他有沒有舊疾？&rdo;秦流風搖頭&ldo;就是因為沒有舊疾，家人才懷疑有異，央二先生送來讓李大夫驗看。&rdo;雷蕾偷眼看旁邊的甘草，果見他眼神恍惚。&ldo;應是被毒針所傷。&rdo;李魚撸起張先生的袖子，露出上臂，那裡有一點烏青，&ldo;此毒名為&lso;青隐&rso;，兩三個時辰後才發作，加上分量不多，所以當時張先生被刺傷後可能并未在意。&rdo;轉臉詢問甘草，&ldo;甘師弟看，是也不是？&rdo;甘草點頭。議論聲哭聲四起。确認丈夫之死不是意外，那名婦人忍不住撲過去撫屍痛哭&ldo;是誰害了你！你要托個夢回來說聲才是，如今抛下我們孤兒寡母怎麼辦。。。&rdo;蔔二先生面色沉沉，仔細回憶&ldo;張先生已在我們蔔家做了五年，素來盡職盡責，恪守本分，也從未聽說他有什麼仇人。。。&rdo;盡職盡責或許沒錯，但恪守本分卻未必，否則又怎會收甘草的賄賂？你還不知道有人在打你家産的主意吧，要知道賬房可是最好做手腳的地方，雷蕾冷笑，醫生豈不是最擅長用針？大約是看他們母子可憐，蔔二先生長長歎息，轉臉問身邊下人&ldo;今年張先生的薪給可領了？&rdo;那人回&ldo;已領了。&rdo;蔔二先生道&ldo;再撥五百兩銀子，也是他在我們蔔家辛苦一場。&rdo;見母親隻顧悲痛，那名十多歲的少年忙含淚謝過。别人都傷感，雷蕾卻留意到，旁邊甘草悄悄退回了房間。魏知府趕來立案，鬧了半日才送走張家人，衆人回到廳上喝茶，再說了會兒話，然後就各自去歇息了。雷蕾反複琢磨，還是決定将白天看到的甘草和張先生之事說給何太平。&ldo;李大夫，何某有些事，借一步說話。&rdo;何太平的聲音。本打算跟他秘密彙報，誰知他卻臨時找李魚商量事情，然後又與公子秦流風密謀到很晚，雷蕾無奈，決定推遲到明天再說。清晨，雞叫。昨晚半夜才模模糊糊睡去，今早醒來頭未免有點昏昏的，雷蕾梳洗耳恭聽完畢，打算吃過早飯就找何太平說正事，哪知吃飯的時候才發現，何太平與秦流風與公子三人都不在，問及溫庭，才知道他們一大早都出去辦事了。李魚破天荒沒有坐診，牽着白馬站在大門口。雷蕾叫住他&ldo;李大夫要去哪裡？&rdo;李魚臉色有點暗淡&ldo;随便走走。&rdo;雷蕾也悶得慌，立即道：&ldo;我也去。&rdo;馬背起伏，一路奔跑，冷風吹得臉頰生疼，雷蕾騎着白馬，李魚換了另一匹，二人一前一後距離逐漸拉開，李魚的騎術很好，今日不知怎的一改平日時的文雅風度，出城便縱馬狂奔，雷蕾用盡全力也跟不上。終于累了，二人牽着馬溜達。半枯的草地，高闊的天空，周圍清晰起伏的山巒，雖然無處不透着冬日的蕭瑟之意，卻也有種回返自然的清朗，讓人心境開闊。雷蕾留意到他今天的特别&ldo;李大夫有什麼心事？&rdo;李魚搖頭。他既不願說，雷蕾也就不再追問，突發奇想&ldo;我跟你學醫怎麼樣，要不我來給你幫忙打下手？&rdo;李魚微愣，繼而笑了&ldo;自然好，但你不想回百勝山莊？&rdo;雷蕾拍拍馬頸，引得白馬親昵地在她身上蹭，然後歎了口氣&ldo;還是這樣的日子悠閑，簡單，治病救人，不用管什麼江湖大事。&rdo;李魚沉默。等了半天不見回答，雷蕾半開玩笑&ldo;我是沒有什麼醫學天賦，李大夫嫌我笨，不肯收？&rdo;李魚搖頭，看着遠處風景&ldo;自然好，隻是我過兩天便要起程回碧血宮了。&rdo;雷蕾明白過來，遺憾&ldo;也對，你該回去過年的。&rdo;李魚沒有否認。雷蕾道&ldo;那你什麼時候回來？&rdo;李魚歎息&ldo;人在江湖，誰能與江湖事脫離幹系，很多事不是你我能做主，今日如何還好說，至于将來如何，連我也不知道。&rdo;又補充&ldo;你放心，那百蟲劫暫時不會發作，我若替你研制出解藥，将來會差人送到百勝。。。&rdo;停住。這話聽着，他竟是不打算再回八仙府，雷蕾發覺不對，狐疑道&ldo;怎麼了？&rdo;李魚低聲&ldo;行醫本是濟世活人造福百姓的事，隻須記得&lso;救人&rso;二字便好，師傅他老人家經常這麼教導，我原本也是這麼想的。&rdo;不知他為何突然讨論起這個，雷蕾順着他的意思點頭&ldo;當然，醫者仁民，這樣的生活比那些打打殺殺的簡單多了。&rdo;李魚道&ldo;若是救了他們的命，就要舍棄親友之命？&rdo;雷蕾吓到&ldo;怎麼會這樣？&rdo;李魚敷衍地笑了下，繼續朝前走&ldo;打個比方罷了，人有時候總是要選擇的，情勢所迫，由不得人不選，就像雷蕾姑娘，若是拿許多人的性命與蕭公子比，你會更在意誰？&rdo;雷蕾不能回答，默然。這種選擇不是沒有過，傅樓殺了許多人，但要眼睜睜看他死去，還是不能接受；上官秋月作惡多端，明知道他死了江湖便會少許多禍事，卻仍下不了手。。。幾番落入上官秋月手中，江湖，她，原來小白已經作過了許多次選擇，其中過程勢必痛苦，還要忍受來自于她的指責。她來自另一個世界，有不同的觀點，但那些觀點在這個江湖中并不适用，反而會讓身邊的人為難。李魚臨風而立，衣袍翻飛，俊秀的臉上滿是無奈：&ldo;道理說來簡單，但真到了性命攸關的時候，要作決定就不那麼容易了，不如遠遠避開。&rdo;雷蕾你聲問&ldo;避開有用？就不會内疚？&rdo;李魚不語。雷蕾偎依着白馬，擡頭眺望遠處&ldo;我看，還是選你想選的那個吧，既然不選事情也會那麼發展，同樣都要内疚，不如自己做主選一個。&rdo;李魚默然半日，一笑&ldo;受教。&rdo;不待雷蕾再說什麼，他擡臉看天色&ldo;時候不早，回去吧。&rdo;回到蔔家藥鋪，雷蕾發現隻有何太平與秦流風回來吃午飯，卻唯獨不見公子的蹤影，私下問及，竟沒人知道。小河流經城裡，風吹水面，整條河上都波光粼粼，岸上幾株老樹，落葉如金，不時有巡邏的守衛在橋上來去，周圍行人三三兩兩，襯得那挺拔的背景更加孤獨。雷蕾站住。公子沒有轉身，語氣平靜，似乎還笑了笑&ldo;你先前對我說的那些話，都是假的。&rdo;雷蕾道&ldo;不是。&rdo;公子道&ldo;你不必再騙我。&rdo;雷蕾道&ldo;沒有騙你，我那時是真的喜歡你。&rdo;廣袖下，公子的手微微握緊&ldo;你以前是喜歡上官秋月的。&rdo;雷蕾道&ldo;以前的事我不記得了。&rdo;公子道&ldo;但你現在還是喜歡上官秋月。&rdo;雷蕾不答。公子道&ldo;為什麼，因為他對你好？&rdo;有好也有不好，說不清，雷蕾苦笑。公子道&ldo;你不想說？&rdo;雷蕾沒有回答。這種時候，什麼解釋都是多餘的，事情已成定局，答應過的條件，上官秋月不會放過我。你甯可不要玄冰石，我很高興，但不表示我能接受，抛棄責任的你會内疚一生，而鳳鳴刀的主人沒有了武功，行走江湖是件多麼危險的事。何況李魚甘草都不能保證百蟲劫能解，隻有跟着上官秋月，我才能活命，雖然他未必有解，但那句&ldo;隻要哥哥活着，就不會讓你死&rdo;一定是真的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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