楊潛不覺好生後悔,自己今日到底莽撞了些,如今妻子不諒解,尚要兒子來替自己轉圜,他一壁搖頭,重重歎道,“你們都留下,該走的是我。”說罷,也不看曹拂母子,徑自擡腿出了涵虛閣。
楊慕剛才那一番動作扯到了傷處,疼得一陣哆嗦,聽着父親去時那疲憊的步子,隻覺得滿身滿心都痛到了極點,卻又不敢在母親面前表露,便趴在那榻上,将頭埋進臂彎裡。
曹拂隻當他羞愧,柔聲道,“讓娘看看罷,總該上些藥,耽擱久了,你要受罪的。”
楊慕微微一顫,輕輕點了點頭,曹拂便輕緩的褪去他的素褲,露出那交錯斑駁的青紫痕迹,她細細看去,那顔色甚是突兀,尤其是襯着他雙腿上白如霰雪的肌膚,而那僵痕已開始發脹,隻怕不多時就會腫的高出皮膚。
曹拂正後悔不該将那化瘀血的藥都給了弟妹,想叫丫頭們去拿些來,又怕楊慕難為情不肯,她此時已止了淚,去倒了些茶爐裡餘溫未散的清水,蘸濕了巾帕,一點點的敷在那傷痕處。
楊慕暈暈沉沉間,覺得兩股間一暖,一陣溫熱的舒适包裹着他,令他渾身一松,他下意識的轉動着頭,靠在一旁的涼枕上,眼角瞥到石青色的裙擺,立時又想到,原來是母親在為他熱敷傷處。
這半日來所受的委屈,痛楚,難過,羞恥,都被這一片柔軟的溫暖猝然激發了出來,經那輕緩的濕氣一蒸,便從心裡一直湧到眼裡,那幾欲奪眶而出的淚水便快要抑制不住,他急忙斂住心神,咬牙忍耐,他不能在母親面前哭出來,不能再徒惹她擔憂,他強行将眼淚逼在眼眶裡,鼻子已是澀得快不能呼吸,這忍耐太過酸楚,令他的身子狠狠的顫了一顫。
曹拂見他猛地一抖,隻當他汗濕衣衫,渾身發冷,忙起身去取了薄被搭在他身上,又去試他額頭的溫度,她一低頭間,看到楊慕閉着雙眼,那長長的睫毛上正挂着一顆晶瑩的淚滴,那淚珠輕盈剔透,小巧可愛,将懸卻又欲落,随着他睫毛輕輕一動,便倏地一下滑落在他臉上。
曹拂輕輕一歎,替他掖好了被子,看着他朦胧的睡态,不覺又怔怔的掉下淚來。
楊慕的傷本就不重,将養兩日行動已無礙,隻不敢長時間坐着,因此和學裡告了假,他紅着臉再三求懇母親,務必說他是偶感傷風,曹拂憐他心中羞怯,自然都允了。
第三日上,楊慕已能起身,歪在軟榻上看書,他想着那日父母的對話,心裡一動,喚來玉笙吩咐道,“你去前院看看,安叔今日在不在家,若在,請他來涵虛閣一趟,就說我有事請教他。”
玉笙回來的快,身後已跟着楊府的大總管萬安。楊慕在榻上微微欠身,道了聲,“安叔請坐。”又吩咐玉笙倒茶。
萬安是府内大總管,自然也不拘束,在榻旁的小凳子上坐了,含笑道,“二爺今日氣色不錯,想來傷處就快好了。”
楊慕面上又是一紅,輕輕點了點頭。萬安看在眼裡,安慰道,“二爺别怪老爺,我說句不中聽的話,誰家兒子沒挨過父親打?老爺一貫疼你,可他畢竟有自己的難處,二爺如今大了,更該體恤老爺的苦心才是。”
楊慕颌首道,“是,我不敢怨怪父親,原是我的錯。”他一頓,順着萬安的話問道,“以前我不懂,如今看來,父親在外頭也頗為艱難,我聽學裡的人談論起,内閣那些大人們,好像都不大喜歡父親,連議事辦公都和父親錯開時間。安叔,這是真的麼?”
萬安雙目一黯,道,“那都是那些人嫉妒老爺,說到底,還是瞧不起老爺沒有家世,沒有功名。”
楊慕躊躇着,半晌,問出心中所想,“我聽母親說過,祖父原是二品巡撫,祖母也出自威遠将軍家,這樣的家世為何一朝凋零,父親幼時到底過着怎樣的日子?”
萬安望着楊慕清明潤澤的眼睛,曾幾何時,楊潛的眼睛也是這般湛然清澈,沒有一絲憂傷和憤懑,那是多久以前的事了,久到他幾乎忘記了,那溫暖明亮的眼睛是從何時變成兩顆陰郁的寒星,閃爍着冷冷的清光,他不由得一歎道,“老爺的母親,生下了二老爺之後,便離世了,那時,老爺才三歲。阖家上下,他能倚靠的就隻有父親的關愛,可惜那時太爺寵愛妾室,對老爺态度冷淡,很長一段時間都不聞不問。老爺小時候很聰明,有過目不忘的天分,他用功的讀書,希望父親能因此對他有所關注,不過最終還是事與願違。”
“那後來呢?祖父是在父親幾歲時去世的?”楊慕問道。
“老爺十歲時,太爺染病去了。”萬安歎道,“從那時起,楊家就散了。太爺留下那些個妾室和孩子,個個都是狼子野心,趁着正房嫡子年幼,合起夥來把家産瓜分殆盡了,竟是隻留了個空屋子給老爺兄弟兩個,連仆人都走的走,散的散。”
請勿開啟浏覽器閱讀模式,否則将導緻章節内容缺失及無法閱讀下一章。
相鄰推薦:機智的律師生活 (寶蓮燈同人)天庭機密(楊戬同人) 神歌 重生之官路商途 快穿之卿卿boss要親親 天引之雙生傳說 (三國同人)當滿級貂蟬穿越三國 臨朝聽政:陛下許我權傾朝野 無人及你 冠軍的偏愛,溫醫生請多指教 枭臣 鳳凰引 星際惡女她嬌弱卻能打 爆寵火妃之狂醫七小姐 官商 雙靈蝶 被迫成為太子妃以後 如果寵妾想逃跑 我不小心和影帝假戲真做了 所有人都想害我