她與夜華深情吻别。她趴在夜華冰冷的胸前,守護着他,無語凝噎。洞内,一排排燃燒不熄的蠟燭滔滔流下千行熱淚。
夜華安穩睡入玄晶冰棺。白淺依戀的雙手不舍地撫摸着合上的冰棺。天宮衆人攜冰棺消失不見,白淺惶惶然追出狐狸洞。怅然遠望。失魂落魄。
第42章生生世世
白淺身着淺灰薄紗雲衫,襟上繡一朵含苞待放的桃花。她半坐半倚在十裡桃林一株虬枝縱橫的桃樹下,沉入夢境。身畔蜂圍蝶繞,花香滿懷。
香遠的離夢中,她正與夜華緊緊相擁。白淺重見夜華,如獲至寶,她抽泣着對夜華說:“那時我想,如果我也灰飛煙滅了,是不是就能找到你了。可是現在這樣,至少能看到你在我面前,對着我笑,這樣真好。”
是誰,棄我而去,留我一世獨殇?誰可使我此生無憾?
夜華燦然微笑,卻不發一語。白淺情不自禁,伸手輕撫他清俊的面龐,他轉瞬消失不見。白淺環抱着的手臂顫了一顫,停在了失落的虛空。
心微動奈何情已遠,物也非,人也非,事事非,往日不可追。
白真帶她去看已堕入六道輪回,生生世世承受苦命煎熬的素錦。白淺對四哥說:“其實我發現,我也是這樣。終其一生都在尋找得不到的東西,得到了卻又不知道珍惜。夜華不在了,我才知道,沒有他,我真的活不下去。”
苦痛綿長的三年過去了。在這三年裡,白淺時常在夢中見到夜華。有時是與夜華在潺潺的小溪邊飲茶,有時是他坐在一張矮幾後給她畫幅小像。夜華能與她說說話,還能解解她的愁悶。她就這麼,魂夢颠倒地與夜華相守相伴。
明媚和煦的陽光朗照下,夜華精緻俊秀的面容纖毫畢現。他還是一身飄逸的玄衣,閑閑地舉着茶杯,露出孩童般燦爛無憂的笑容。
白淺已不願從迷夢中醒來。她甯願留在甜美的幻夢中,與夜華時時相偎相依。莊周夢蝶,蝶夢莊周。夢即是真,真亦是幻。她已無從分辨得清,更不想去分清。她把夢境和現實颠倒着來過,笑那天地間隻不過是諸般虛妄,這倒也不錯。
春耕夏作,秋收冬藏,四季更叠。白淺守護着桃樹下夜華的衣冠冢,花落如雨。天地日月,恒靜無言。青山長河,世代綿延。海水尚有涯,相思渺無畔。
四哥帶着她遨遊四海,處處開解她。他說,“滄海桑田,世間萬事,渺小如斯,沒什麼值得惦念的。讀書的,志不能展;種田的,窮苦一生。你看他們不也快快樂樂,一輩子就這樣過來了嗎?”
小阿離也從天宮來到青丘陪伴白淺。白淺帶他到沉寂靜谧的無妄海,看望他沉睡在玄晶棺中的父君。
白淺對阿離說,“父神留下兩個兒子,一個是我的師父,一個是我的夫君,從此我眼中,再無世間任何男子。”
她拉着阿離的手,笑慰他說:“你父君他再不用批公文,也不用征戰四方,他總算可以好好地歇歇了。”
十六師兄終其一生,都将守護在無妄海。這日,夜華所葬玄晶棺處,忽然仙澤大盛。萬千的吉祥鳥亦飛旋在天宮炫彩的宏大殿梁之上。
聞訊而至的墨淵喚醒了棺中沉睡的夜華。他對夜華說,“快去找十七吧,她已經等了你三年。”
夜華望着墨淵親切鼓勵的笑容,道,“多謝大哥。”
夜華拜别從天庭趕來守護着他蘇醒的長輩們。他離開奔騰的無妄海,急切的腳步越邁越大,漸漸飛跑起來。如瀑的黑發漫漫飄飛在他身後。
白淺正在凡間聽着折子戲。聽到知鶴說,她那天縱奇才卻又英年早逝的表哥,沉睡在無妄海裡三年,今日竟已醒來。她來不及聽完,更不及細想,她騰雲直上天庭,沖入洗梧宮,卻尋不見夜華。
正在惶急間,一眼看見了正迎面走來的師父。墨淵穩穩扶住幾欲倒下的白淺,告訴她,夜華以自身繼承來的全部父神神力抵消了東皇鐘毀天滅地之力,他隻是沉睡了三年,現在醒來了。
白淺跌跌撞撞奔赴十裡桃林。粉浪起伏連綿無邊的灼灼桃花燃成了滿天彌漫的煙霞。在桃花冢畔,修長的手指撫過桃木雕成的花碑,玄衣的夜華緩緩轉過身來,他伸手,輕聲道:“淺淺,過來。”
墨淵,獨立于昆侖虛瑤池水上,衣袂翩然。
踏水無痕,飲月千尺,寂夜成相思,難揮情絲一縷。昔日片斷,成一生細讀的憂傷。剪瘦一彎冷月。恨夜難成眠,灑下一地思念。
他沉思,面容悲怆,然而漸漸釋然。他含着眼淚,欣然微笑,背着手端整走向瑤池深處。可曾記得肩頭雪落,一眼驚鴻,眉宇墨濃?此際眸中再無情深,殿上不複長生。
桃林裡的小阿離反駁白真道,“我爹娘隻有濃情蜜意,沒有愛恨情愁”。白真點着他翹翹的小鼻尖,讓步道:“好好好,那我們就說說你爹娘的故事吧。從哪兒說起呢?不如就從九萬年前,我帶着你娘,浪迹四海,為禍八方開始吧。。。”
羅襟不奈靜夜霜,昔日相擁今自寒。我待相思作灰飛,浮生若夢,彈指芳華,天涯思君。前世來生幾度輪回。
十裡桃林,夭夭桃花,盈盈碧水。累世情緣,枯等成灰。夜華與白淺,攜手對視,額頭相抵。軟語溫存,深深擁吻。
十指相扣,漫步花香。天荒地老,三生三世,直到生生世世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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